心有微寒–75兔的一次红眼经历

  7:20开始喝下那无法形容的“蓖麻油”。

   一杯子的油,悬浮在水上。无味,可是一口下去,我当即就吐了。又不敢吐出来,怕药量不够。只好用手捂住嘴,生生又给吞了下去,身上,已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背开始冒汗。就这样,喝了吐吐了咽,一杯油让我喝了十分钟。就是现在,把刚才的感受敲在键盘上,依然让我一阵阵干呕。

   而这,才是序曲。

   是,我在清肠,明天我就要蜷伏在操作台上,做那让人望而生畏的肠镜。

   掂量了很久,犹豫了很久,始终不敢去做。不是惧怕那痛苦的过程,而是惧怕一个结果……

   犹记得很久前的一个清晨,从不生病的母亲突然腹痛呕吐,进手术室的瞬间,母亲惧怕的样子让人心疼。手术室外的我和哥紧张守候,也不过以为是个小小的阑尾炎。可是医生出出进进,时间漫长得仿佛无边无际,最后的结果却是……卵巢癌……晚期……

   母亲在一年之内迅速消瘦,哥姐和我辗转自北京焦作。其中辛酸,不堪回首。我们一直瞒着母亲,可怜的母亲也一直不肯相信自己得了这等绝症,她说:“我不是怕死,我是舍不得我的孩子们”。即使到了最后,拳头大的血块从母亲体内排出,她也安静地躺着,不愿喊醒打盹的我们。我不知道,母亲该是担着多大的恐惧,独自在无边的黑暗里盼着天亮。

   自此,我的心里就落下浓黑的阴影,相信,很多和我有过相似经历的人都会有相同的印记。我们不敢肆无忌惮的大笑,生怕偶尔的得意忘形会引致命运的反感,从而让它原形毕露。我们小心翼翼地享受着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幸福,因为知道再没有什么比拥有健康更值得感恩。同时,我们又是最为敏感最为自爱的一群,身体的一点不适足以让我们胆战心惊想入非非。想去面对,却没有勇气……

   持续喝水中……

   按照医嘱要求连续喝下一瓶开水,可怜平日一天也不愿喝一杯水的我,这会已经喝得腹胀难忍,好像,刚才喝下的水已经蔓延到了嗓子眼。可还是得继续……喝!

   自小我便体质不好,三天两头生病。母亲的观点是吃药没有打针来得快,于是,三天两头挨“青大霉素”就成了我进医院就歇斯底里的原因—谢谢命运高抬贵手,不致耳聋。大学毕业到如今,更是体弱多病,也怪自己,由于种种原因性格过于多愁善感,又从不运动。一个人的生活也过于随意,要么暴饮暴食,要么偷懒挨饿,又打着“胃以喜为补”的旗号天天吃着些极具刺激性的食物,终于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的毛病。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N年前在154做过一次肠镜,被查出了有溃疡性结肠炎。最近又接连感觉不爽,而促使我起了再做肠镜念头的是不久前的一次便血。当时,看着卫生纸上淋漓的鲜血,只觉得头一蒙,心“咣”地就沉了下去。自此,便再无一日安宁.

   我怕,怕,怕……

   其实,生老病死原是自然规律。你可曾见过一棵老树在风雨中倒下时黯然神伤,可见过花草因为季节更替各自飘零时怨天尤人?偏偏是人类枉自多情,明知不可为而欲为。

   道理都懂,可是心里还是怕。想起母亲那句话:“我不是怕死,我是舍不得我的亲人”。世界很大很大,可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属于我们的世界其实小之又小,那个微小的世界也不过就是由那么有限的几个人的肩膀替我们扛起来的。而对于父母双亡的我来说,此时的世界,不过是三个人的牵挂—哥姐和杨。

   真无法再喝下去了,一个劲的恶心干呕。

   哥姐,这三十多年来对我付出的太多太多!!我一直认为“拿”绝对没有“给”幸福,可是我这样一个无能的人,只能一次次,无数次地伸手去从他们那里索取,索取她们从精神到物质给与我的关爱,这些关爱太沉重,让我举步维艰,呼吸艰难。我多想,能够有所回报啊!可是,除了微不足道的牵挂,我再也无以付出!惭愧啊!所以,我报答他们唯一的方式似乎只有为比我年长近20的哥和姐养老了…..

   至于杨,虽是一个平庸的男人,却和我相守了十年。这十年,他迁就我,包容我,为我悄悄改变着自己,虽然杨有诸多不是,比如好吃懒做不思进取不温柔补贴上不得台面,但是和他在一起的十年是我迄今最为踏实安稳的日子,我感谢他!杨让我放心不下的原因是他太穷了!穷到一穷二白,如果没有了我,房子的房贷就是他无法承受之重!更别说会有哪个比我优秀的女人会如我这般头脑不清地投奔到无才无貌的他的怀里了!

   一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到了下午五点左右实在扛不住了下了点白面条,饿极的人吃起来都是极香的。桌上还放着一只肥厚的炸鸡腿在向我挑衅。下午饿极那会儿见什么都是香的,发誓明天检查完了之后要吃灌汤包绿豆粥蛋炒饭炸鸡腿肉松面包巧克力饼干……

   晚上,姐忽然来了短信,叮嘱我注意身体,不过是平常的问候,却让我湿了眼眶。抓起手机,给姐叮嘱了许多诸如“自己保重”之类的话,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反”的架势。

   厕所跑了三趟,只是排水。好戏还没开始。今夜一定是无眠了,闹钟订到五点之前,届时还得再喝下另外一瓶恐怖的液体–甘露醇,另外一瓶恐怖的开水。对了,甘露醇副作用之一就是“血栓性静脉炎”,天保佑啊,万万不要诱发我痊愈不久的静脉炎!!

   祝我好运吧祝我好运祝我自己好运一定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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